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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冰溏心 1000 字 2025-06-11

显然这事儿是桩难以启齿的,故此,何老太太表现得比较迂回,并没有开门见山,而先是寻了个由头把采儿打发走,单独将云湄带进房里,叫她欣赏绣庄送来的新缎子,一尺一尺铺陈在一架架衣桁上,经韶光一昭,尽显富贵流华,简直迷晃人眼:“看看吧,喜欢哪样?”

复又扯扯云湄身上的衣料,挑拣道:“都去年的货色了,还穿,我老婆子供不起你似的,也不知道来讨点儿新料子。昨儿个请安,几个姨娘的孩子还冲我撒娇卖嗔呢,都说我偏心,哪能知道其实你什么都没要过,通身的风光,都是我强塞的似的,有些家伙,赏了你还忘记戴呢,哪像他们似的,一有什么,尽皆堆在头脸上了。”

云湄确实没主动冲老太太要过什么,顶多是讨一讨回家省亲、同家人书信往来的恩典,再没多的了。

但她那一身打扮,也着实比之姨娘的孩子还要波俏许多,就瞧那指根上套着的银嵌天水碧的松石指环,腕子上露出的一截云纹白玉的细手镯,还有那花卉纹点翠的银耳坠儿,端的是——处处都能显露出极为受宠的痕迹。

既然何老太太开口,云湄也不忸怩,因为推拒过了火,这老祖宗会嫌小家子气,她在她底下讨鼻息,总得处处迎合着,才过得舒爽不是。

于是云湄身形来回,正经在各个架子上挑了挑,最终选了条暮山紫的料子,“这个给老太太做披帛,配上今年开春在盛颜斋新订的那套葡萄青的木芙蓉花钗,一个挽在臂膀里 ,一个点缀在发髻上,定是相得益彰。”

何老太太佯作打她:“要你给自己瞧呢,调皮!”实则心里受用得很,谁不想处处被人这么惦记呢。

云湄笑得粲然,这才给自己挑起缎子来。这空当,何老太太又道:“既这么赶上了,便给你那表哥也挑一匹吧。”

说着,矮身从香几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云湄。

云湄眼波儿微动,伸手接过:“我表哥又来信啦?”

何老太太说可不是,“你俩情谊深着呢,月月都来,今儿门房偷懒,当我娘家的信,给混着送过来了。”

“欸,我可没偷瞧过啊,这封缄都是新的。”何老太太说着,又打量云湄的神情一眼,凑趣儿道,“羞了?你同你那表哥到底是怎么着呢,每每问起,也含混地不说……”

云湄直觉老太太藏了事儿没告知自己,现下的打探,或恐同老太太将要说的事情相干。

她只含糊地道:“老祖宗晓得的,我身世伶仃,除却老家零星几个不亲近的远亲,就是这个没甚血缘的表哥了,自然得紧密联系着。”

没成想何老太太来真的,郑重拉她在南窗下安坐,仔细探问道:“你也不小了,婚事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我老婆子舍不得你,但姑娘留大了,总是不好嫁的,平白错失多少出色的郎子。”

何老太太说着,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信封上瞟,那意思不言而喻了。

其实云湄对表哥没有什么浓烈的情意,只是觉着那是一个安心的好去处罢了。

这一点同老太太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于是也照常说了。

何老太太听了,陷入思忖,手里的扇子往外挪了挪,示意她下去拆信、回信。 :

云湄虽则好奇老太太究竟在盘算些什么,但见老太太赶人,也识趣地并不追问,起身离开,留她自个儿想,毕竟当下回信最是要紧。

何老太太硬是使唤人给云湄上了碗春笋馅儿的馉饳,并叮嘱她填饱了肚子、休息够一个时辰,再去外院干活儿。

云湄将碗筷搬到向阳处的小木桌上,拆开信上的封缄,一面浏览,一面噍嚼。

为了盘账,云湄跟何老太太学过字,虽然不成锦绣文章,但到底是有些功夫,开些单子、写写信,还是绰绰有余的。

表哥乔子惟于信上写道,自己这回入京赶考,虽然遗憾未能高中,但文章意外被一位宿儒相中,遂奉上束脩,拜其为恩师,且暂住恩师府上,由恩师供养,作为俊秀监生,进入国子监求学修业。

云湄看到“失之交臂”时,眉心微微蹙起,担忧表哥寒窗多年,屡试不第,会感到伤怀,一蹶不振。但乔子惟像是料到了似的,下半部分便切切地写道,让云湄一定宽心,虽然国子监评定难过,但此处佳士云集,能够广交好友,以图未来运作,是个顶好的去处,旁人挤破头还进不来。

云湄遂舒心地笑了,吃罢东西,转身回到自己房里,找出了一包还没来得及绣上纹样的香囊。

她想了想,用何老太太留给她的空当辰光,寻出了一本百花绣谱,按照其上所教,在香囊上给乔子惟绣了一枝寓意高中的桂花,还用细碎的小珊瑚珠点缀了花芯,待得往后给表哥订制的成衣做好了,一块儿随回信寄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