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榆望着那棵槐树,手里蒲扇有一搭没一搭轻敲在藤椅边。
半响,她开口说了句:“不过是在百乐坊里混了几年, 比你们早尝了些疾苦,也没什么稀奇的。”
见杏本是支着下颌看她,听她这么一说后有些发愣, 心想:百…乐坊?先前鼎鼎有名的青楼,坊里姑娘个个貌比天仙, 几乎成了世家子弟游乐的好去处, 只是后来某夜闹出了人命, 三花魁之一的那位姑娘在半月里竟然从未停止接待。
那夜便死在了香烛熔化成灰屑的最后一刻。
死时容貌很安详。
此姑娘刚死时,点她的某位少爷还浑然不觉,直到怀中美人的手脚逐渐冰凉,他才后知后觉, 惊骇不止,以为是自己纵欲过度,将人送走了。
他怕得不行, 匆匆提上鞋袜便哭着奔回府找爹娘,爹娘官儿大,知道有些事传出去破坏名声, 私下偷偷找人买通了老鸨。
这种人际场老鸨也混多了,手一摆便找人将姑娘的尸体拾掇了, 哭得稀里哗啦, 对外称姑娘是自己不检点、惹了病还有意隐瞒,结果暴毙而亡。
同坊的姐妹说,那日老鸨转身便换了张嘴脸,笑容比哪日都灿烂、香粉盖得比哪日都浓厚。
许是做了个大买卖吧, 众人心知肚明,却纷纷垂眸散场。
本来经此一事百乐坊依旧安然无恙,但错就错在老鸨实在见钱眼开,发现此买卖比寻常买卖要划算不少。
自此后,她更加为非作歹,一次为偶然,接连三四次,官府也不是傻子,又逢上陛下特赦青楼女子,她时运不好,挨上了大排查。
百乐坊就此名声尽毁,老鸨待坊里姑娘犹如牲畜的秘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老鸨被凌迟处死以示众。
但百乐坊的姑娘却仍未解脱,她们犹如孤零零、落了单的飞雁,早已不知何去何从。
染病的染病,心死的心死,悬梁、投湖、替嫁替罪的更不乏其例。
鲜少有人能心平静和地再抬头看天上的太阳,花榆却是从这泛泛中踉踉跄跄爬出来向前走的独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