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帕凉了,元琅重新浸过热水,捂在天子那已然萎缩发硬的那条腿上,指腹顺着肌理经络,略显吃力地揉摁。
说完正事,天子沉吟半晌,似已昏睡过去。烛火映在他颓然老去的面庞上,忽明忽暗。
元琅垂眸看了会儿,默默擦干净手,正要起身退下,天子忽又叫住他。
“郑照这揉穴按蹻的法子,我看比扎针好,摁的时候虽要痛些,但这两日感觉似也能走几步了。”
眼帘掀开一道缝,语调辨不出喜怒。
“你陪我去西园透透气。”
“陛下身子刚有起色,不宜受累,还是命人抬轿吧。”
天子摆手道:“拿根藜杖来就行,你我父子二人,换个地方说话,让他们都退远些。”
元琅思忖片刻,挽袖道:“那儿臣背陛下去西园。”
天子虚眼凝看,朗声笑着:“好啊,你且试试。”
元琅背身蹲下,将天子双手搭在自己肩上,身子往前一倾,提气起身,脚步晃了晃,倒也站稳了。
入西园,过灵池,月色皎然映着前路。
若无身后远远跟着的那些人,倒也像是一对寻常父子。
一路行至陵云台,登台就坐,元琅稍稍有些气喘,天子望着这张与梦中人有几分神似的脸,一时出了神,抬手擦去他额前细汗。
元琅受宠若惊,忙躬身:“不敢劳陛下。”
天子默了会儿,轻声道:“你许久没有叫过我阿爷了。”
元琅稍一怔,垂眸叫了声:“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