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帕浸入水盆,他挽起袖口,边说边擦去手臂上的血污。
“阿娘常与我讲先帝,讲他十四岁围杀南朝军,二十岁一统北境。他说他要带着族人南下,不是只抢些米粮熬一个冬天,而是要让我北族子民永远地在南边的膏腴之地里过上好日子。阿娘说,先帝是黑戈壁上最骁勇的首领,陛下尚未发病时,亦有先帝当年之勇。她希望我也是,可我让她失望了。”
水波渐渐平了,温水如镜,映着两个人的脸。
元琅凝看片刻,屏息铰断那块半吊着的皮肉扔进水里,一边包扎一边接着说。
“论骁勇,我的确是弱者。但弱者也有弱者的法门。凡人皆有价,或贪名,或逐利……亦或重情,只要我出对了价,便可借其力。”
裴晏心神一晃,只觉似在何处听过类似的话。
元琅暗中觑视,又道:“但我能出的,别人或也能出。人心难测,阿娘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她是对的,舅父一疏远我,她过去为我筹谋的一切都白费了。”
元琅放下衣袖,摊出左手,手掌上两道紫红的勒痕,叠在细白的旧疤上。
“只有你还会救我。”
裴晏总算有了些动静,他抿了抿唇,眼帘依旧垂着,沉声说:“换作任何人,我都会救的。”
“我知道。”
元琅收回手,嘴角含笑,脸色却渐渐阴沉。
“我花了八年时间,才策反舅父身边这两个近卫,仅传了一回话,就被他察觉了,东宫……不知有多少双他的眼睛。若非我已是阿娘唯一的孩子,恐怕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如哀帝宣帝那般,突发恶疾。但舅父生性多疑,方才临走时他还在问我,那碗药究竟是不是我换的。”
裴晏看着水里漾开的红丝:“那那碗药究竟是不是殿下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