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湛从未像眼下这般嫌弃过自己的身型,哪怕等到最后他才站上去,但每踩一步,木板就发出嘎吱声响,一低头,黑水泛银光,如过忘川。
忘川兴许还比这容易,那奈何桥怎么也该是个石头砌的,且过去了还不用回来。
哪像他。
“大人交代,尸身放甲板上。活的……”卢湛长吁一口气,扫了眼那让人头疼的女人,“押底舱你们看守好,到了鄮县,交去县衙。”
云英微怔,跪趴着没动,不耐烦的兵士叱骂着抬腿就要踢。
卢湛正欲叫停,云英忽地转身抱着他的腿,仰面凄凄:“奴是鄮县的平乐斋的乐伎,是被这些贼人掳来的,还请官爷高抬贵手。”
她这么一说,另外两个娘子也都爬过来,哭哭啼啼地围住他。这些娘子个个轻杉薄衣,他眼神不知该往哪儿放,一时间动弹不得。
云英顺腿攀上来,背对旁人,瞬间换了张脸,冷眼如刀,张嘴却仍娇弱:“求官爷向大老爷求求情……”
她说着,眼神扫向他身后漆黑一片的主舱。
卢湛咽了咽。
他很想说,听明白了,第一句就听明白了,可随船的羽林军是秦攸特意挑了识水性的留给裴晏,没有一个熟脸,他实在有口难言。
“你……你松手!”
“官爷……”
他越想挣脱,她便贴得越紧,甚至脸色渐愠。
“大人已下令,押回鄮县,交给县衙!”
卢湛脸憋得微红,总算憋出句一语双关的话来,将她推开,催领军把人押下去。
“卢卫率且慢。”主舱门拉开,张令姿款款而出,“裴詹事让我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