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任凭韩耕耘怎样喊, 都不再有人回应。
今儿倒也奇了, 不断有人喊他小乞丐。他明明不是乞丐,也有名有姓,这些人也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韩耕耘从马左侧滑了下来, 手扶着光滑柔顺的马脖子, 仰头,一时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进到雍州城去。他气恼地踢了一脚城墙,指甲盖立刻钻心一疼, 终于意识到发泄脾气,只能让自己的僵冷的脚趾徒增一处伤口罢了。
能做的只有等了, 姑且等上半日, 再决定该不该回去。
韩耕耘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城墙根下等了多少个时辰。他盯着那些堆在墙根边麻袋一般黑黢黢的物什, 越看越像冻死冻僵的人或动物, 他只得紧紧靠着马, 好让自己有些依靠, 不至于太过恐惧。
天边渐渐暗了下来, 飘下棉絮一般的雪片, 好在身边的马匹足够高大, 大约高他半头,替他挡去不少卷着雪花的大风,不然,凭他在风雪里站了那么久,身子早该冻僵硬了,他不断搓手蹬脚,努力令自己的手脚恢复一些知觉。
又过了很久,连马鬃上也结了霜雪,一颗颗小巧可爱呈花蕾状,形如江南娘子头上簪的茉莉花枝。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墙上亮起几盏灰暗的悬灯,投下城垛之上影影绰绰的守城军影子。
韩耕耘就罩在这些影子里,来回踱步取暖,渐渐由站着变为了蹲着,怀中抱着缰绳,蜷缩在高高的城墙底下,他不时被墙上脱落的冰锥砸到头,同时,头顶不时传来马匹鼻子喷出水汽,遇风成霜冰的声响。
直到他发间眉梢都落上了雪,成了一尊风中的雪像,他才决心回佛寺。
他已经尽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