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低哑,说:“就这一次,求殿下成全我的心。”
谭芷汀闭上眼睛,两颗泪珠自眼角滑落,钻进衣领中,她咽下哽咽,轻声回了一个“好”字,不愿再看他。
临淄王李勋有些吃惊,换上一张冷峻的面容,“韩侍御史,你多少令孤有些吃惊。”
中书令刘林甫躬身走出,道:“禀圣人,公主的婚事是圣人家事,吾等外臣可暂避宫外,等待圣人传召。”
少帝李炙的手指拍着桌案,懒懒道:“不必,都给朕看着。”
刘林甫无奈叹了口气,半是怜悯半是愤怒地刮了一眼韩耕耘,“遵旨。”刘林甫甩袖,微微转过身去,闭目叹息。
甘露殿中,只有寥寥数人有中书令这般怜悯之心,暗自回避了,更多的则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面冷心,想要看一看这个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是怎样丢尽读书人的脸面,为了区区一个妇人,杖责于殿前。
内侍搬来两条长凳,将它们并排而放。侍卫手操长板,立于一旁。
韩耕耘脱掉外衫和中衣,只穿一件单薄的贴里,趴在椅子上。行杖的侍卫下手有些重,这也难怪,圣人旨意,又是由刑部侍郎亲自数着数,手上自然是不敢懈怠半分。
很快,淡灰色的麻织贴里就染上了血。
而韩耕耘此时此刻想的,却是可惜了这身贴里,这是他在牢里待着的几月中,张嫂伴着一豆孤灯,在火光下,一边思念着他,一边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
连他也觉得可笑,人在忍受苦难之时,想到的却是如此稀松平常的事。但或许正因为这些温存的小事,让他留恋人世的美好,亦对未来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