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耕耘闻言沉默,刘潭却是不服气了,“苍苍,答应你的是我,你怎么告诉他,来,附在我耳边,悄悄告诉我,急死这个大憨牛。”
见韩耕耘不作声,谭芷汀仍用目光央着韩耕耘,悄悄捏住他的衣角,扯来扯去,试探问:“你答应了?”
韩耕耘心想,今日他先要回京兆府上差,然后再去兰台查阅案牍。这样两件事并没有什么危险,由苍苍陪着也无甚关系。
韩耕耘对刘潭说:“桃深,我有件事托你,若大理寺今日查到些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得得,这是委以重任,赶鸭子上架,逼着我现在回大理寺。苍苍,我可走了,日后,若是大憨牛再发傻气,你就对他凶些,他就乖乖听话了!”
刘潭向谭芷汀一眨眼,便转身离开了。韩耕耘慢慢走回京兆府,谭芷汀在后面隔出一段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二人来到京兆府门前,韩耕耘突然停住脚步,谭芷汀从旁猫出身,不解地打量他,“怎么了,韩公子?”
“没什么,我们从侧门进去吧。”
“嗯。”
韩耕耘领着谭芷汀穿过侧门,门口横七竖八地站着偷闲的捕快,一个个拔长脖子形如旱鸭,瞪大的眼睛仿佛全都黏在谭芷汀身上,脑袋也跟着她移动,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发出哄然的嬉笑打趣。
韩耕耘进入办公的屋子,杜佛的脸埋在一叠公文后,正撑在书案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脑袋从支起的手掌上滑脱,“哎呦”一声惊恐地醒来,迷糊地揉着眼睛,“伯牛,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赵师爷早就过来点过卯了,大清早就不让人得闲,拿来山一样多的公文让我们誊写,我已经分了一半放到你桌上,自个儿去看吧。”
韩耕耘朝自己办公的桌案上看去,果见不大的案上堆满了各色公文,不过显然是要比杜佛桌上的多上许多。
“这位娘子是?”杜佛这才瞧见藏在韩耕耘身后的谭芷汀,狐疑地问。
韩耕耘含糊道:“一个亲戚的女儿,过来取些东西。”
谭芷汀摘下帷帽,露出发髻上一顶镶嵌珍珠宝石的莲花金冠,她整个人在内室熠熠生辉,珠玉般夺人眼球。只见她随手将帷帽丢到一旁,用手指卷着垂在耳边的碎发,抬头四处打量。
她应是走累了,一双圆眼泛着盈盈水光,红扑扑的双颊像只多汁的水蜜桃,目光中满是欣喜与好奇,一副看什么都新奇有趣的样子。
杜佛目中一亮,似一只肚子空空的豺狼,又似一只瞄准猎物的鹰,迫不及待地扑向一块垂涎已久的肉食。杜佛殷勤地上前要为谭芷汀斟茶。谭芷汀毫不掩饰嫌弃之色,一味往韩耕耘身侧躲,几乎是藏在韩耕耘身后,用手暗暗扯拉韩耕耘的衣袖。
“成之,回自己桌案去,莫要胡闹!”韩耕耘往前站了站,挺起胸膛,隔堵在谭芷汀与杜佛之间。
杜佛吃了瘪,神色颇为不悦,但抬头瞧见韩耕耘眼睛发红,脸色发黑,身量又比他高大魁梧上许多,便顿时觉得没趣,一甩双袖,背手而去。
“韩伯牛,我身上有些不爽,那些公文便全全交由你来誊写了,赵师爷问起我,就说我在姊姊那。”
杜佛走后,韩耕耘倒觉耳根清净,只是今日的公文实在太多,不知午时前可还有时间查阅京兆府的历年公牒,他想弄清府内通往三清观的密道是何人何时因何原因所修造的。
韩耕耘怕谭芷汀无聊,指了指身侧那一排排书柜,“这些公文我还要誊抄一段时间,如若你有兴趣,除了最后一个书柜上的日常公文不便查阅,其他柜子上的书册你尽可选来一阅。”
谭芷汀点头,走到书柜旁,随手取了一册书,走到杜佛的书案前坐下,将书册卷起翻开,手指拖着香腮,认真看了起来。韩耕耘取笔研墨,直写得腰背酸痛,才决定歇一歇。
他一夜未眠,困意渐渐袭上身来,眼皮也不住下沉,他揉了揉眉心,抬头,瞧见谭芷汀仍在潜心看书,眉头浅浅蹙着,仿佛入了迷一般。
韩耕耘偷偷瞄了一眼书名,竟是一本《左传》,想不到年纪轻轻的闺中小女儿也爱读这样的书。韩耕耘不觉看出了神。谭芷汀翻过最后一页书,突然抬头,撞上韩耕耘的目光,笑魇在脸上绽开,如夏夜清风袭来,轻轻问:“公子写好了?”
韩耕耘为自己刚才的注视而脸红,急忙低下头,“才写了一半,谭娘子再等等吧。”
“你同哥哥一样,叫我苍苍吧。”
“嗯。”
“我来帮你。”
又是熟悉的竹叶的清香压来,韩耕耘一时觉得喉咙发紧,口干舌燥。他原本以为,谭芷汀只是来帮他研墨压纸,谁知她竟斜斜倚过身来,仔细瞧起他誊写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