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妲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那份意料之外的欣喜,感慨失而复得,先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罕见地,她的大脑没有明确地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办。应该先做基因筛查,还是怎样……但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即使只有卫瓷的一句话。他没有欺骗她的必要,并且……或许在她的设想中,他正该如此。
她已经不愿再去回想那一场堕胎手术的预约记录带给她的情绪了。
艾妲的视线移到卫瓷脖颈上的红色掐痕,因过于用力,那些红肿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只是光线昏暗,还能遮掩一二。
绝不能……让孩子看到。她伸手抚上元帅的脖颈,还未开口,男人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带着哀求低声道,“执政官大人,我现在必须得去沙棘星一趟。不管……您想做什么,所有的一切我都接受,但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我……我们还有一个女儿,正在那边接受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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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光”号。星舰主控室。
露西拉漂浮在空中,她特意更改了舱内的重力设定,在得知了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来龙去脉起承转合后,她觉得只有这种随波逐流的状态才符合她目前的精神情况。
此行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艾妲再次成为杀人犯的可能,毕竟她的妹妹已做下不少按照帝国律法该被处以死刑的惊世骇俗的事情。并且在她看来,艾妲确实容忍卫瓷太久了,有些时候,她都不明白为何那个毫无价值的男人还能够待在艾妲的身边,悄无声息地苟活着。
但露西拉绝没有想到,当艾妲再次回到“弧光”号,她没有成为刽子手,倒是成为了一对双胞胎姐妹的母亲。
“……”露西拉将航行目的地设置为沙棘星,抱着臂,看着下方把自己束缚在球形座舱里的艾妲,良久无话。
直到艾妲沉默着翻出一针抑制剂,习以为常地卷起衣袖,露出一截青白的小臂,在布满密密麻麻针孔的一片皮肤间找到一处,将针头扎入。
“喂!”露西拉飘了下来,她瞪着艾妲,“你在做什么?以前是在对抗虫族的战争中,不得不用这种东西,而且你标记的oga也失踪了。现在不是找回来了吗?不是就在这艘星舰上吗?你还对自己用抑制剂?”
执政官对抑制剂的成/瘾性已经到一种可怖的地步了,露西拉无法理解,既然有现成的og息素可以用作抚慰,为什么还要用人工合成的。
艾妲没作声,她平静地推完了一管针剂,感觉那股令信息素紊乱的躁动感平复了一些。
这四年间,在高强度的星间作战中,过于频繁地使用人工合成信息素,让她的腺体也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敏感状态,不得不再加重剂量。而在骤然接触到她标记的oga的那一时刻,那个男人身上浓烈的香气确实对她造成了影响。
不过她向来擅长于与本能作对。
艾妲将用完的针管掷入废弃物处理箱中,对露西拉的问话避而不答,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难以掩盖的憔悴,双眸却亮得惊人,“你去看过露比了吗?”
“嗯?你说那个孩子?”露西拉“哦”了一声,“这个自然,长得可真像你。不过真的要叫这个名字?”
“当然不会,我会重新给她起名的,录入大筛查中的名字不能如此随意。”艾妲不自觉地微微笑了笑,“但露比可以作为小名。”
登舰之后,她与卫瓷重新有了一场交谈,这对于她们来说几乎是恍如隔世,她们之间过去的那些矛盾、怨恨、伤痛,都统统被囫囵压下,与其说是交谈,更像是艾妲对元帅的一次居高临下的盘问。
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将两个孩子的状况和盘托出。
艾妲终于得以看清大女儿的样貌,那份相似几乎不需要额外的基因筛查再做验证。在彼此都为对方的脸感到讶异后,艾妲心中更柔软了几分,露比仍皱着一张小脸,只是初时的惊恐慢慢减淡,流露出几分好奇。
她还是惧怕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母亲”,不过父亲安慰她说,母亲其实没有对他做什么,这其中的故事很长,她的母亲既非盗贼,也不是坏人,相反,还是位十分伟大的人物。
露比不太能理解,但“母亲”这一身份,对她而言本就充斥着探索欲。
而对艾妲来说,在看到小女孩的绒线帽子之下,被剃得极短的一层薄薄的金发,她自然而然地生出几分愠怒,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如此轻易地被另一个个体牵动情绪,还是因为这样一件看上去不如何重要的小事。她感到新奇,同时默默压下了为此发难的欲望。
她会在露比面前,克制自己那些因愠怒而起的暴戾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