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处传来一声低喝,像一道敕令,撕碎了噩梦,柳归鸿猛得从榻上坐起来,冷汗从额角滑落,濡湿了长发和衣衫。
梦中灼伤的痛感仿佛还未褪去,怀中似乎还有未冷的余烬,柳归鸿茫然坐着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直到看到了一身雪衣的谢蓬莱。
谢蓬莱握着谢望舒给他的那块鸾凤玉佩,指尖顺着纹路摩挲,他垂眸看着玉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怀念刚刚死去的首徒。
柳归鸿一看到那块玉佩,就想起临行前谢望舒替他整理衣领,仔细替他抚平肩上的褶皱,当真像个担心弟子的好师尊。
他不止像,他确实是个能替徒弟去死的好师尊。
柳归鸿掌心发痛才发现自己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摊开手掌,一片边缘被燎黑的红绡掉了出来,于是蓬莱山巅的种种记忆全部复苏,他想起来自己拼尽全力,却只能留下一片红绡,想起来他的师尊,已经身死魂消。
分明被刺穿心脏的是谢望舒,可为何此刻,他的心脏却痛之如催?
柳归鸿痛苦的合上眼,将那片红绡隔着衣裳按在心口。
心如刀割,痛难自抑。
这次不用别人再来告诉他他也知道了,这不是恨。
或许他所谓的微薄恨意,早在玄凤魂飞魄散之日,便已随之消弭。
是他始终没放过自己,怨那异世来客,轻而易举就能动他心魂。
少年不识情滋味,付深秋,错将爱意做新仇。
混沌不明,爱恨不分,果然是大劫。
他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沦陷,又一步步与之渐行渐远,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恨,等到如今又开始追悔莫及。
泪水终于滑落,可这次不会再有人在华灯之中转身,伸手替他抹去眼角泪痕了。
谢蓬莱将玉佩收了起来,回头看着西子捧心默默垂泪的柳归鸿,疑惑的开口:“你在哭什么?”
然后又看到了从他指缝露出的一角红绡:“……哭你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