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 谢呈像株生于顽石细缝间的松柏, 下临万丈悬崖,上承浩渺苍穹。
双亲的死, 前朝遗恨, 包括前世她去国离乡遭遇不测时的那场大雪, 或许还有旁的遗憾, 全部被他压在自己那副清瘦的躯干上。
算起来谢呈已活了两世, 依旧不得轻松。
林蕴霏替他感到喘不过气, 故而她直言道:“你对我说了这么多话,只有一句话说得还有些道理。”
谢呈的心为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高高吊起。
“谢呈,你真是不懂得何为爱。”
“别人对你是怎样的期待,我管不着,”气性上来,林蕴霏言语如从泉眼里喷涌出的水, “但你不曾过问我的意思,凭什么将前世我的结局归咎于自己?”
“前世害我惨死的是林彦, 不是你,你之所以觉得亏欠我良多, 是因为你爱我。”
林蕴霏望着一脸迷茫的谢呈,自云州回来就积郁在胸口的无名火猝然消散:“从头至尾,我不曾因前世之事怪罪过你,我只是不喜你欺瞒我,仅此而已。”
“同舟之人,就该一起面对风雨,遑论打算携手白首的眷侣,可你呢?”
“你殚精竭虑将事情全为我安排好,我被蒙在鼓里,担忧、茫然,我一点也不觉得安心愉悦,但我什么力都没出,想要询问,却成了占不到理的人。”
“我该对你感恩戴德吗,谢呈?你想让我将你当做供着的神佛吗?”
“我非娇宠牡丹,这话是可你自己说的,”林蕴霏反问,“你为何不相信我能够跟你一起承担?”
明月的清晖透过隔断门,谢呈清晰地瞧见林蕴霏噙着粼粼水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