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樵走到角落,将那一地散乱的医书整理一番,又为桌上那盏残灯添好灯油,将见底的水碗蓄上清水,把漏风的窗户修补完毕,垫平了每一处晃荡不平的桌脚凳脚,最后拿起放在破木凳上的衣裳揣进怀中。
离开的脚步钉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就这样离开。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转身一步步走近那张灰蒙蒙的床榻。
望着上面安静熟睡的人影,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当初躺在床上、血肉模糊的自己。
三个月前的那个春天,他初见她的时候,从未想过离开的这一天会是如此这般的情景。
他已走过的二十三载岁月,是在无数辗转分别中度过的。
但他从未明白过所谓“分别”的真正意义。他只是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从太阳升起熬到太阳落下。
他不在乎此生还能不能回到那些曾经到过的地方、去见那些曾经见过的人、去回忆曾经经历过的时光。他在混沌中前行,不论往前望还是回头看,都只有一片漆黑而已。
然后某一天,她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如果他那混沌黑暗的人生中只亮起过一盏明灭闪烁的灯火,便是她雨夜那天、撑着伞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只是彼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直到分别的这天终于来临。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睛也舍不得眨上一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