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那间熟悉的茅草房前的时候,她便已经知道了一切。
秦三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搓着手看着她。他的身旁站着个穿蓝褂子的土郎中,见她来了像是交差一般,三言两语便将屋里人生了什么病、又是怎么走的交待完了。
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岁月里,杨姨病了整整九个月。但那郎中却只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说完了。
末了,他从她手里取了剩下的诊金便要离开,被她一把拽住了。
她问那郎中,咳疾发热都不算绝症、为何不肯施针救人?那郎中说,起先只是咳疾,可后来便拖成了痨症。最好的治疗时机在早期,拖过了头两个月便几乎没救了。他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病得咳血、说不出话了。他看对方实在可怜,又穷得住在一处漏雨的茅草房里,痨病本就没什么药可医,吊命的方子百八银钱一副,治不治得好谁也说不准,那女人连米汤都咳得喝不下几口,施针恨不能都要扎在骨头上,他觉得与其让她继续受折磨,没熬过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后来,秦九叶便不记得那郎中又说了些什么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村里的七八个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听那些人说,她跳到了那郎中身上,一边掐着对方的脖子、一边咬着他的耳朵不松口。
此前她从未打过人,同人说话都是低眉顺眼、好声好气的,是以她的举动当场便将所有人都吓傻了,老秦隔天便将她关在了柴房里,说什么也不肯将她放出来。
她在柴房待了三天三夜,听着外面的人乱哄哄地奔丧、守灵、下葬,匆匆送走了杨姨。
其实,她不是不理解那郎中说的话,但她依旧有着不能消解的恨意。
因为那郎中不懂杨姨的处境。人不处于那样的境地,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那种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