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这是怎么了。
他抬首望向天边的明月,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心中隐隐感到郁燥。
白日于府邸主院中,当他对着祖父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眸温声禀报此事时,出于各种缘由,他又再一次为着自己的私心同他扯谎了。
事到如今,经历了多重风雨,闻人策已不会再如少年时那般自欺欺人,妄图违背自己的本性,以剜割自身血肉为代价去贴合成为他人眼中言行合一的如玉君子。
卸下面具后的他,确如祖父所想那般,冷心冷情,凉薄无善,在得知闻人珏身处险境时,他心中从始至终皆未生起过一点波澜,就连心底那唯一一点的异样也并非是为这同自己一道长大的弟弟而生。
像他这样六亲缘浅的异类,于那些视他为眼中钉的人心中乃是不配成兰泽闻人氏下任家主的。
毕竟,谁也无法确定,他这般人物是否真的能做到于家主倒下后接起重担,心甘情愿地为整个世家赴汤蹈火,乃至点燃自己的性命,带领族人们于风雨中不断前行。
对于那些人,闻人策从来不甚在意,只是他心中隐隐感到疑惑,今日那句看似真挚的谎言,又好似并非全然是为权利之益而言。
那里头掺杂着一个难以言喻的缘由,与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愫。也正是因此,方才将将迷惑住了祖父对他生起的疑心。
……可那是什么情绪?
那一刻他又到底是在为谁而心生慌乱?
生母于幼时便离他而去,二十载间他风雨自渡,未同旁人有过深入的交心与亲近,即使是面对父亲与祖父的关心时他也从未卸下温和面具,欲以真实面孔待之。更别提会真正的爱人,或令人爱真正的他。
因而,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对旁人生出类似‘喜爱’这样浓烈而鲜明的情绪。
他说不清自己对那小夫人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