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林说朝西有座小山坡,站在坡顶,日落海面的场景很美,于是我带人沿坡道而上。何大人也跟着,他体态优美,保养得像支珍藏的老参,勉强跟我们爬到坡顶,累得直喘气。
“老了,真是老了。”他扶着腰,“一晃眼已过二十载。”
他告诉我,他是庆禧元年入的学,当时主事的冒八说他太娇贵,办不成事。
“陛下,那几年书院可热闹呢。比如现在这季节,大伙各自捉了蛐蛐,做几个场子斗法,尤其夜晚,将大灯笼点了,挂上蚊帐,围坐在八角亭里,熙熙闹闹,能说到天亮。”
韦伯林揶揄道:“少胡诌了,你这样子也能斗蛐蛐。”
另一个嘿嘿笑:“陛下,别瞧韦大人一本正经的。他小时候最坏,只拍冒八的马屁,哪项功课都要争第一。不仅如此,还老给人使绊子,咱们私下商议坐船出海,他就跑去告状,哄得老学究只喜欢他。”
那时果然有轮壮丽的红日浮在海面上,晚霞斜飞,余晖落在脚边,我转过身,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你们出海么?”
何大人眯着眼睛:“好像去了,臣也记不清。陛下,那几年在这里,什么也没学到,只觉得热闹。如今年纪渐长,想念的就是热闹。”
往回走的时候,有人脚程跟不上,只剩下韦伯林跟着我。大概见我心情不错,他们都很放松,谈起许多往事。这次行程,是庆禧十三年后,许多人头一次回雍州。他们特地来祭拜的人,实质是曾经的主事南宫冒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