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李哲推门进来,行了礼,说:“公子,济善姑娘去了军中粮帐,问了几本账,然后带着人去了水和县。”
陈相青莫名其妙:“干什么去?”
李哲也是同样的莫名其妙,并且对于她的亲历亲为有点不忿:“收粮?”
济善站在田埂之上,用一只从身边同僚手中抢来的草帽扇风。
水和县是个富庶的地方,良田千顷,稻穗绵延。济善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熟透的了金稻,一个劲儿地盯着看,嗅着空中飘逸的麦香。
县令在一旁赔着笑说:“这算什么啦?今年水不足,粒不够大,穗上都没结满呢。”
另有一身兵甲的人立即喝道:“少唬!今年王府的府兵掘了洛江的水渠下来,一条水渠从县南通到县北,钱财人力没让你们水和县出一样!如今要交粮了,开始托说找理由!”
县令说:“不敢,不敢!该交的自然是不该少了的!”
水和县的县令是个面貌和善的中年汉子,低头哈腰着:“然而朝廷今年又加征了税,咱们县交了应孝敬的上千斤粮食,再缴了朝廷的税咱们就白忙活一年,没得吃啦!”
那同为粮官的男人又骂,县令便将头低了又低,要低进稻田里去了。
济善弯腰看,见走进了细瞧,的确是金绿夹杂,并且那金也不是明晃晃的饱满金,而是带着一点褐,一点儿焦。
田里是忙活的士兵,身手矫健,打仗割稻谷都是一把好手。济善从他们身边走过,随手捻了一粒谷粒放进嘴里嚼。
这年头皇帝不当家作主,世道是乱得理直气壮,一个地方得遭各方盘剥。朝廷征税是朝廷的,各地州府加收是州府的,有兵马盘踞之地,还得再分出一部分去给这些地方霸主做额外的“徭役税”。并且这部分的徭役税,往往要远超上交朝廷的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