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善的长发胡乱披散着,头顶新生的发毛茸茸地翘向四面八方,她也毫无梳妆的知觉,而是伸长双臂伸了个很用劲儿的懒腰,伸到阳光下的五指张开,指尖近乎透明。陈相青凝视着她,总觉着她下一刻就会开始舔爪子揉脸。
陈相青有点儿手欠,他以往养了一只铜钱纹花豹,看见它舔爪子揉脸,就忍不住去握它的爪子,捏那花豹的脸和满是倒刺的舌头,把那只豹子弄得尽烦他,洗个脸都躲着他洗。
他的手动了动,忍住了没去烦济善,转身朝外头走去。关济善的是个小偏厢,寂静也萧条,同他住的同和院不在一处。
济善立即跟上,走过数条长廊,跨过座座月亮门,她仰着头边走边看,楼阁巍峨坐落,山水潺潺,一直跟进了陈相青的书房。
陈相青往黄梨椅上一座,随口问:“我给你留了条子,你是怎么找到谭延舟那里去的?”
“哦,我看不懂,让他们帮我看的。”
李哲跟进来,静悄悄地为陈相青开砚磨墨,陈相青挑笔的手停在半空:“不识字?”
济善摇头:“只知道几个。”
与平南王府来往的姑娘,多是贵胄淑女,不会吟诗已是说不出口的丢人事,哪里有不认字的?
陈相青笑着说:“行,改日把青萍叫来教你。”
李哲垂手退到一旁,始终是一个欲言又止的模样,陈相青没点破他,低头写自己的。
济善好奇地凑过去看,他落笔行云流水,快而严整,仿佛字不是想出来,而是自笔尖流淌出来的。
陈相青学字时跟着宫里御请的大家,也下过功夫,如今写得一手银钩虿尾的好字。因为好得足够叫人求去做一个裱起来的墨宝,陈相青不怕人看,还很乐意让济善看,李哲犹豫着要挡,但观察着主子的神色,他就没挡。
不过在济善面前,字再好也白瞎,她认真地一个一个辨认,看了半响,喃喃地说:“安皇也陈,哦,朗。”
陈相青好笑地屈起食指,把她快凑到纸面上去的下巴顶起来:“嘶,你是怎么当的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