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低垂,仿佛触手就可以摘得到。
建康城里确实看不到这样纯粹的星空, 那里有昼夜燃烧的灯烛,衬得天色总有些雾蒙蒙的。
“你带我出来, 只是为了看星星吗?”灵徽问道。
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此时只仰头看着天空,星河入眼, 澄澈无边。
“就这样安静地看会儿星星, 其实也不错。”谢衍轻声道。
灵徽依言,眯着眸子看向远处。一片漆黑中,只有弯弯曲曲的河流反射出粼粼光芒,好像星子坠落, 满载于人间。她不由得被吸引,望着那处如梦如幻的星河,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很多旧事。
“在想什么?”谢衍不知何时已收回了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的眸子里弥漫出哀伤的神色,不开口问,便已经能猜到几分了。
“拿下荥阳,洛阳攻破只是时间问题。圆月,此战必定艰难,我还是想让人送你去谯国。李珣驻扎在那里,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应该是安全之所。”谢衍叹息道。
灵徽却固执:“我不会拖累你,你放心。我哪里都不去,越是艰难,越是危险,我们就越不能分开。”
见谢衍仍犹疑,她又道:“听闻楚王的军队已经从鲁阳悲伤,驻扎在了黄河边上,随时渡河进逼洛阳。我们若是迟于他攻入洛阳,那该多丢脸啊。都说荆州军勇猛无畏,难道我们江北军和扬州军还差了不成。”
谢衍知道她不过在玩笑,但玩笑里未必没有真情。她有些执念,仿佛不亲手杀掉刘棼便不算是复仇成功。
“有个人同我说过,仇怨在心里结的久了,容易酿成重病。若不能亲自报仇雪恨,那个病灶就会永远留在心里,根本好不了。”她的眸光凝着秋的凉意,“我曾经亲手杀过一个将领,他的血溅在了我的手上和脸上,又腥又黏,很恶心。可是从那以后,我的梦里就不再全是束手无策的绝望了,梦里我会拿起刀反抗,会去追着杀掉那些害了我阿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