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得太近,灵徽又看到了他脖颈上的那颗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然而那颗痣下,是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样深刻可怖,一直蜿蜒到他衣衫遮蔽之处。这样的伤,他会有多少呢?别人是玉粒金莼滋养的富贵闲适,他是刀枪剑戟拼出的自尊自强。
分明不一样啊。
可是他果真如他自己口中说得这般卑微怯懦吗?他分明是习惯了以退为进,藏拙装愚,不然他如何短短数年就站在这样高的位置上,受皇帝信任,赢同僚信服,受百姓拥戴。曾经那个将她捧在手中的赵家阿兄怕是早就死在了晋阳城中,如今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到底残留着多少昔年魂魄,她不敢揣测。
如果……如果殷沣说得是真的,那他该是多可怕的一个人。踩着同袍和恩师的白骨,一步步爬到了寻常庶族难以想象的位置,反过来用柔弱卑微的姿态,换一个弱女子的心疼,再收割杨家的最后一点价值。
灵徽不敢再往下想,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阿父的灵位就在眼前,她渴求一个救赎自己的答案。
但智告诉她,决不能操之过急。她要沿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百死犹未悔。
“阿兄,圆月非英雄不嫁。”她从怀中抬起头,轻声耳语。
赵缨浑身一僵,抱着灵徽的手臂仿佛铁铸一般,箍得越发紧了,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迷乱地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直到烧在胸口的火焰蔓延在了四肢百骸,将他烧得智全无时,他才悠长地叹息了一声,彻底让自己在她编织起的罗网中,放弃了挣扎。
第45章 四十五、献计 这些话……何人教你?……
后半夜,灵徽倦了,便枕在赵缨膝上沉沉睡去。然而赵缨却了无睡意,一下下抚着灵徽的发,像是少时一样。
昨夜他来迟,却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