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情景十分诡异,任谁撞见都难以置信——漆黑空旷的院落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的身姿挺拔,体格却远远够不上魁梧,反倒被夜色衬得有几分单薄。正是这样一个不够健硕的人,正试图徒手撬动牢牢贴合地面的一块铁板,这块铁板有三指厚,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院落,不难想象它的重量。男人的动作却毫不滞涩,手臂肌肉微微一鼓,也不觉得有如何用力,听得咔嚓一声,铁板被抬起了一角。
尤明厌恶的事物有很多,但那些多半都是她恶劣性格的附属,情绪来得迅猛,也消失得快,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真正让她痛恨、避之不及的,正是眼下这种情形——阴暗、潮湿、肮脏的环境,身处劣势,却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她的肩膀一沉,是郑旦忽然倚靠过来,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铁栅栏忽然一响,陷进土里的门向上腾起了一寸。
“啧,别乱动!重心又偏了!”尤明有些不耐烦,手臂往后一捣,正好敲在郑旦的脊骨,后者身体一晃,又很快恢复如常。
铁栅栏又是一响,铁门缓缓下沉,锁扣重新扣死。门里的怪物伸长了手,涎水淌在胳膊上,又顺着手指滴在尤明的脚边。
尤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随即感到了更深的厌倦和绝望。
“真可笑,我竟然会被困在这么个地方。”
郑旦没有接话,似乎是疲倦至极,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他始终保持同一个姿势,整个身体蜷曲在一个定点,恰巧压住坑底中心的一块石板。如果不这样做,石板承受的重量发生变化,铁笼的门就会打开。
“早知道这样,当初让谢诺夫一个人来就好了。”郑旦忽然冒出说了这么一句。
处在一个阴暗密闭的环境之中,很难感知到时间的具体流速,正因为这样,一瞬也令人难以忍受。
像是过去了很久,又或许只过去了几分钟,郑旦再一次露出痛苦难耐的神色,他的小腿一阵抽搐,终于忍不住动了一动,紧接着,铁笼的锁扣又响了起来。
尤明甚至不再出声提醒,只是拿肩膀往后一撞,迫使他没有再移动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