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母亲的手比他的还要冰。
没有几分钟,母亲甚至也清醒了,只有弟弟还什么都不懂,沉沉地睡着。母亲哽着一口气,强撑着不懦弱地哭出来,她的美丽这时就已经开始褪色。
或许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懦弱,母亲最后还是流下了滚烫的热泪,滴到他的手背上,竟然成了唯一的暖,不过片刻后风干,又成了一种新的冷。
那时他就发誓,他一定要做个坚强的人,绝不会继承母亲的懦弱。
然而他进到曾经熟悉的老宅,却发现母亲印在他血脉深处的懦弱,他其实一直都没有逃得掉。楚知川期待又害怕,在纠结反复的心情下,不断回想起自己做得蠢事。
热茶就在手掌里,他想起曾经也获取过这样的温度。在年中的电影节结束后,上校开着飞行器来接他。
虽然是夏天,夜晚发凉,上校捂着他的手,暖融融地向他笑,像太阳:“明年这时候的电影节,应该会拿到真正的奖杯吧?到时我再和你一起来。 ”
其实奖杯后来没多久就拿到了,可是在这一刻,楚知川才想起这句话里的“明年”二次。他以为自己是消耗品,保质期很短,很快就要被抛弃,然而上校却想了第二年该怎样过。
一直有考虑过未来的是上校,虽然她在感情方面分外迟钝,不说爱,也不说喜欢。从来没考虑过未来,只想着离开的才是自己。
他真自私啊。楚知川想。
啪嗒一声,他听见二楼的门锁开了,忐忑地望过去。上校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长袍,黑发散落在身后,卷卷的鬓发簇在她的脸颊,看起来还没有梳头发。
以往这种事情,都是楚知川来帮她做。
他张张口,想说话,爱却让伶牙俐齿变成迟钝,变成不敢言,只好这样看着上校目不斜视地走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