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瑶的语调放轻了些:“你父亲是衙门的师爷,你应该也明白衙门的
规矩。衙门里的师爷、捕快、典史、吏目,位列九品之下,都是不入流的杂役。按照大梁朝的律例,他们终此一生,无法升迁,然而他们最接近百姓,最清楚民情,也做了最多实事。细算下来,他们的功劳和苦劳,远远超过了县令。”
沈希仪万万没料到,华瑶竟然想到了这一层。
沈希仪的父亲已经离世了。他这一生都过得很苦。他幼时家境贫困,白天去私塾偷听老师讲课,晚上在家中编制草鞋,只为赚钱补贴家用。
私塾的老师恼恨他不交学费,打断了他的左腿,从此他落下了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他并未自暴自弃。
十六岁那年,他考上了秀才,又练出一手好字,知县赏识他,聘请他做了师爷。他的吃穿用度稍微宽裕了些,也攒下了一笔钱。他遇到了沈希仪的母亲,他们二人年纪相近、性情相合,就在彼此二十岁那年成婚了。
在沈希仪的记忆中,她的父母都是勤劳本分的人,哪怕日子过得清贫,父母从不接受贿赂,这在县衙也是罕见的。
她的父亲备受排挤,郁郁而终,死前还对她说:“你将来做了大官……也别忘了……人这一生,都很苦,苦啊……你心里要有一杆秤,一边是职务,一边是仁义……”
沈希仪心神恍惚。
华瑶又说:“宛城也遭受过叛军的洗劫。衙门里的那些小吏,既不入流,又攒了钱,叛军把他们当作肥羊,宰杀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