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杜夫人,从前同云英还算熟悉, 又同是女子, 自觉身份上的顾虑小一些, 才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说:“是云英啊,你瞧,眼看就要到除夕, 家中近来忙得很, 还要祭祖,阿猊——他到底是我们武家的孩子,自然要跟我们回去,一道祭拜武家先祖, 认祖归宗。”
果然如此,云英心口一紧,当即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恐惧盈满胸腔,面上却不显, 尽力维持着镇定,冷声说:“阿猊才出生的时候,侯爷与夫人几乎不闻不问,似乎从未要将他当成武家的郎君来教养,对我这个生母更是弃如敝履,恨不能将我当脚下踩到的一块烂泥,立刻洗了丢出去才好,如今又想上门要孩子,侯爷与夫人不觉得自己出尔反尔、行径卑劣吗?”
杜夫人自先前云英忽然从后宅中跑出来起,便一直积了一口气在心里,她对太子、吴王等人打心底里怀着畏惧,不敢将儿子的死完全怪在他们身上,便只能将所有的罪都加诸云英身上,此刻听到她这样说话,半点没有从前在城阳侯府时的温顺恭敬,越发有种被婢女当众挑衅的愤怒。
“你这贱婢,如今不装了?入了宫,便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无论如何,阿猊都是我武家的孩子,满京都的人都知晓,你休想抵赖!”
那一声“贱婢”,仿佛还将云英当作自己府中的下人,任打任骂一般。
云英听得脸色发白,不论是从前还是入宫后,她身为下人,都未当众受过这样的羞辱。大户人家要体面,即便打骂下人,也定要关起门来,更何况她从前温顺听话,还算得杜夫人的“喜爱”。
然而,不论面上如何被羞辱,她都站在孩子面前,张开双臂,朝后护着。
旁边一直没有发话的靳昭在听到杜夫人口中那一句“贱婢”时,立刻紧皱眉头。
“夫人慎言,穆娘子是东宫的人,每日陪伴皇孙左右,天家威严,不容旁人随意侮辱。”
他说话的时候,上前一步,站在云英的身旁,又比她稍前几寸,直面杜夫人的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