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听了几天几夜的漫长故事,吹散了几十年几百年先人怨念凝成的鬼火。
打那以后,它就更看不上什么“王侯将相”“圣贤名士”了,原来书里讲的好多事都是假的!
不过,它没有和张祐海细说过这些。
它虽不通人情世故,却也看得出张祐海对那些个什么先祖、什么宗族,尽管心中有怨,更多的却是期盼——期盼自己被接纳,期盼自己被写到那本族谱上。这是他的心愿。是他这一生汲汲营营的所往。
又譬如,胡小鹅还记得张祐海开始带回一车车金银财宝、真正发起大财的那几年。
金子的颜色很漂亮,银子的颜色也很漂亮。
他总会给它带许多许多礼物,有精美得不可思议的瓷器、绸缎,滋味丰富的美酒、美食,如梦似幻般超乎想象的香料,有复杂的机械钟表,有皮影戏,有优伶……它不太喜欢活人,后来他便不怎么送了。
——那些被仔细调教过的“人”并不像“人”,却像活的人偶,第一次见着可把它吓一跳。若是有尾巴在身上,尾巴毛都要炸开了。
由此亦可料知,它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
人要做的事总是依附着人,越大的事需要越多的人……后来它也渐渐不再把人都当作“人”去看待了。
新贵白手起家不易,学习那些老东西的法门又难,也是往复折腾了将将十年,张府才算是一点一滴有了样子。
——其实,日子是越过越无聊的。
往后的事,从前都经历过一遍与之相近的了,再来几遍总归无聊。
张祐海生意越做越大,人自然也不似从前。胡小鹅莫约也不是从前的赤毛狐狸了。
譬如,胡小鹅记得有一次张祐海回来,夜里睡着睡着突然做噩梦,挣出一身冷汗。
它抱着他,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