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之,你这话说得可就不中听了,我倒觉得她是个女娃也没差在何处,即便她是儿郎,也不一定非要当谏臣,”那位身穿赭色襴袍的男子单手背后,走到高襄身旁笑道:“我看你啊,就是没当成怀瑾的老师,所以心里一直惦记着,看见个好苗子就想着赶紧收到门下。”
高襄也笑道:“我存的这点心思,全瞒不过你。”
她当时不知那位赭色襴袍的伯伯是谁,只跟着母亲向高襄还有那位伯伯问了声好,就转头拉着冯养娘去照看那位卖花灯的娘子和孱弱少年了,她把自己的荷包递给冯养娘,让她带着那位娘子和少年去药铺诊病。
现在细细想来,能让高襄如此客气的人,多半就是先帝了,而那个孱弱少年和卖花灯的娘子,显而易见,就是幼时的刘微和他的生母,国公府的侧妻沦落到在街上贩卖花灯,却被府里的人追着刁难,可见他们在府里的日子足够艰难。
到这里也不难猜出,刘微为何一直表现得懦弱无能,以及他杀害刘密和梁氏的原因,就像他说肃国公苦心谋划多年夺权篡位,他自己亦是如此,隐忍数年,不敢展露自己,待到时机成熟,就向昔日压迫他和母亲的人,施以百倍千倍的报复。
难怪他先前会对自己说出那句话,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哪怕是屈辱的活着,因为他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可这并不是他乱杀女使的理由,更不能洗刷他勾结西羌,意图谋反的罪名。
徐予和在心里默叹一声,握住茵褥下的匕首,“我记得你娘,她是个很好的人,帮我挑了手上的竹刺,做的花灯也很好看。”
刘微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我以为你不会记得。”
“这些我都记得,只是当时你们没说是哪个府上的,我让我娘的女使送你们去了一趟药铺就再也没见过你们了,”徐予和慢慢将匕首抽到茵褥外面背在身后,又尽量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不知令堂后来如何了?她的病可曾治好?”
刘微眸中微光闪动,只是那抹光亮又渐渐消失,他低下头,双目失神地盯着地面,也不知想起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