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对素兰向来是软和声气,换了从前,便要叫扇儿顶了出门的差事,今日却是罕见的硬气:“天下雪,便打伞,天气冷,便加衣,老大的人了,也该学着照顾自己。”她说着,竟罕见地添一句讥讽的话,“咱们做奴婢的,命难道很贵么?贵得过主子么?”
素兰气得发抖,然而到底争不过连翘,不情不愿取了油纸伞,又随手扯了件厚实的毛斗篷出去。
扇儿看得分明,那件灰鼠斗篷,分明是容华赏给连翘姐姐的,若是平日,她早嚷嚷起来,然而如今大事当前,她知道不是置气的时候,咬牙扭过头,愈发加紧了手上换帕子的动作。
连翘也早瞧见素兰“借”穿自己衣裳,她怕素兰又寻理由推搪出门,便只作不见,幸而扇儿这丫头没嚷出声来,她心下定了些,稍一沉吟,道:“容华病了,我得想法子去养怡居递信。”
“姐姐,你……”扇儿说了一半便不说了,改口劝,“皇上忙于政务,管不到后宫,咱们该给皇后娘娘送信的。”
姐妹们都在一处住着,彼此的心事,是瞒不住的,唐孝的心怀不轨,连翘自己羞于启齿,旁人又怎会一丝不知。
扇儿知道,前次能冲破养怡居的层层封锁送信,全是因为连翘忍了唐孝的种种无礼,她体谅连翘,自然不愿意她以身涉险。
连翘想想唐孝的嘴脸,心里直犯腻,转身给扇儿递帕子,险些呕出来。她用力一攥拳头,还是没退缩:“循例,皇后娘娘雨雪天是不见人的,容华病了,这在皇后眼中只是小事,怕是永宁宫递不进信去,我怎么能不想旁的法子。”
“可是,可是……”扇儿想说,想法子也不能舍了自己,然而又不好挑破,只急得乱跺脚,“姐姐不能去!”
连翘望一望床上双颊通红的孙云儿,下定决心站起身,轻轻卷起一阵风,“我一定要试试!”
这阵微风为孙云儿带来一丝凉意,她似乎醒了些,嘴唇稍稍一动,溢出两句呓语:“八郎,别,别去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