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非黯然与她对望。瞬息之间,种种虚妄迷离之景,都随着惝恍多时的神思回归七窍,化为实景。眼前还是那个人,只是她眼里,早已没有他了。
当年遁世无门,殢酒贪杯,伤心伤身;而今高自期许,枉为少时轻狂,做了负心人。
因果循环,不过他自作自受罢了,又哪来的资格怨她薄情?
凌无非略略垂眸,看了一眼搁在桌角那只满满的酒碗。碗下淌开大滩水酒,都是她倒酒时溅出的痕迹。
“舍命陪君子,干。”他微微一笑,端起酒碗,也不看她,仰面便往喉中灌去。
江湖中人向来恣意洒脱,大口喝酒本是再寻常不过之事。然这二人各怀心事,傻子都能看得出不对劲,却无一人能上前阻止。
叶惊寒闷头灌下一盏酒,阖目别过脸去。
沈星遥一言不发,看着溢出的酒水漫过凌无非上下滚动的喉结,浸透前襟衣缘,忽地回过神来,神色骤冷,扬手将他手中酒碗打落在地,摔了个粉碎,旋即掼下手中海碗,转身奔出屋去。
凌无非踉跄退开两步,脚下刚好踩中碎碗瓷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身旁几人见了,赶忙来扶。他却一一避开,转身追出了门。
胡博全刷地站起身来,欲出门看个究竟,却被叶惊寒伸臂拦下。
“由他们去吧。”
沈兰瑛与朱碧相视一眼,眸中俱是忧色。
庭中夜色凄清,冷风漫过房顶,吹得瓦片颤吟,似不绝的悲泣。
沈星遥停在空旷的院里,双手环臂抱胸,忽觉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