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慕宁梦到那夜了。
延景帝是在天刚破晓的时候咽的气,他强撑了一晚上。这三四个时辰尤为漫长,也尤为混乱,阖宫跪在御乾宫外抽泣,那抽泣声很小,似乎怕惊动了里面的人,但上千人的轻声抽泣却更像是一种悲怆的孤鸣,把整个夜衬得鬼气森森。
延景帝躺在病床上,面颊已经枯瘦到凹进去了,他吃不下饭,那些日子全靠药吊着。大限将至,他心知肚明,于是把几个心腹大臣都叫到跟前谈话,最后时刻为程峥铺路。
程慕宁和程峥在殿外等了许久,只听里面延景帝的咳嗽声愈发大了,每一阵咳嗽后的静默都让程慕宁的心高高悬起。半响,槅门终于被推开,她匆匆起身道:“郑公公,父皇,父皇怎么样了?”
郑昌摇头,请了他们姐弟三人进去。
延景帝的声音隔着层层帷幄传来,“公主、太子……”
程峥顿时泪如雨下,跑进去时跌了好几跤。程慕宁半年前操持过孝仪皇后葬仪,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冷静,她稳步上前,攥住延景帝的手,含泪道:“父皇可是有话要说?”
“太、太子……”
程峥哽咽,跪上前道:“儿臣在。”
延景帝气若游丝道:“你乃大周储君,很快,很快便是一国之君了,朕很后悔……你幼时朕忙于政务,没能亲自督促你的学业,又因着你是男孩,对你过分严厉,所以你怕朕,遇着难事也不敢问朕……你性子太过懦弱,也是有朕的缘故,朕本不该把这天下重任强加于你,可是、没有办法……你要争气,要听太傅的话,来日兵强力壮,要让瀛都重回大周故土,你要记住,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