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女官兰蕊迎上来:“都发完了?”
竹蕊举起名册:“发完了。”
永乐公主做事很有条理,连带着身边人行事也沾染了她的风格。譬如每次年节阖府赏钱,都命各处婢仆由管事统一带着,不许私下独自去领,现场报上姓名,由账房在名册上打个钩、按下指印,才能领走属于自己的一份。
“少了十三个人。”竹蕊翻开名册中折角的几页,把没打钩的名字指给兰蕊看,“都是宜州国公府的家生子。”
兰蕊嗬一声,阴阳怪气道:“还从府中调家生子过去,好大的排场,十三个够用吗,城南那宅子可不小,要我说就该弄一百一十三个,把国公府的奴才全调走,才够风光。”
竹蕊瞪她:“慎言!”
兰蕊道:“不是我不懂尊卑上下,实在是这事叫人恶心——当初可不是咱们公主非要下嫁他定国公府,是驸马自己跪在立政殿外求来的,指天发誓此生没有二心,现在才三年,已经开始置外室了——他这一辈子,竟这么短吗?”
说到最后一句,兰蕊激动起来,不由自主抬高了声音。回过神来,赶紧捂住嘴,朝身后屋内张望。
竹蕊顾不得笑,连忙问:“公主还没起吗?”
兰蕊蹙眉,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公主这几夜噩梦不断,昨晚我值夜的时候,公主梦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精神不济,早上自然醒的晚……都怪驸马!”
永乐公主的噩梦,是从三日之前开始的。
那天夜里,兰蕊值夜,在窗下的小榻上浅眠时,忽然听见当啷一声脆响。
兰蕊猝然惊坐而起,只见床榻纱幔上映出公主的侧影,连忙赶到床前,永乐公主正拥着锦被呆呆坐着,神情既惊且惧,压枕的玉如意被挥落在地,跌成一地碎片。
兰蕊以为公主发了梦魇,然而公主呆坐半晌,却摇了摇头,迷茫道:“做了个噩梦,但……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