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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边,两手撑住脸,整个人似乎骤然间被抽光了所有的气力,一切她从不愿意去想的、不愿去承认的,如同案板上新鲜的鱼一样被尖刀剖膛开肚。

从来只做过被拖累的一方,孙红萍直到现在才突然体会到拖累别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原来这般羞愧难当。

当晚蜷缩在出租屋小小的板床上,她彻夜难眠,第二天去店里上班,坐在工作间小小的板凳上,看着一眼能望到尽头的天,孙红萍不知道剩下的十五年到底还要多长,怎么似乎盼不到一点希望。

除了陈国立,孙红萍没有再见过别的客人,每每在换衣间换工作服的时候,总能听见张跃芳唉声叹气地说店里的谁谁谁又走了,很多人都走了,但是张跃芳没走,孙红萍也没走,于是她把孙红萍视为同类,整日盼望着哪个有钱的人能将她也带走。

她问孙红萍想不想走,她说想,张跃芳哼一声,说陈国立对她那么好,看来她也快走了,到时候店里的老人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孙红萍问她:“离开这里,就会过得好吗!”

张跃芳奇怪地瞧她,问她为什么想这么多,她说:“最开始的时候,以为离开家了就会过得好,可是好像并没有;那么现在,离开店里,就会过得更好吗!”

这话叫张跃芳答不上来,毕竟这里的人都不敢想太以后的事,已经趴在整个世界脚下,已经伏于万万人身前,两眼一睁,柴米油盐酱醋茶,于是连想象都是奢侈的。

张跃芳拧着毛巾,嗓音咕哝在嗓子眼里:“那也总比待在这里被人瞧不起好吧。反正要我是你,我就跟陈国立走。”

道理孙红萍也都懂,但是她只是把头偏回去不说话。

大概再几个月以后,孙红萍没有跟曹禺有过任何联系,他家不在霖城,过年的时候应当也要回老家,而不是像自己一样,连个电话都不跟家里通,因为她怕唐娟,怕她一张嘴就要钱。

秋天的风刮完了,冬天的雪也下尽了,春天就来了,孙红萍也真的怀孕了。

陈国立当时觑她一眼,玩笑一般说没想到她还真有这种觉悟。

“我没有做好觉悟。”孙红萍说,“你应该也不需要孩子,你把我从这里带出去,我就去把孩子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