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楼?
我吓了一跳,想揉揉眼睛,可手臂依旧酸软无力。我用尽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终于看清了那栋建筑——不是钟楼,只是水塔。
只是医院的水塔。
我轻轻出了一口气,收回视线。我的床头立着一个落地输液架,原来这就是我在梦中见过的银色树枝。四肢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连勾一勾手指头都有些困难,也许因为我在这里躺了太久。我努力抬起脖子,看到一双细弱的腿埋在白色的被单下,像两行短短的山脉。
是的,我已经不是扎着小辫的孩子,也还没长成伊摩那样的大人。既不是能心安理得被保护的年纪,也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我费力地偏过头,看到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窗台。它有一对红色的眼睛,和一双漂亮的小红脚。我在学校见过很多这样的小鸟,只有它们愿意和我说话。
所以,我看到那个被风吹散的鸟巢里,有一颗蛋摇摇欲坠地要滚下去的时候,才会踩着栏杆踏上高处。
才会跌落下来。
门口响起脚步声,两个护士走进来了。我望向她们,她们脸上有瞬间的惊讶。然后一个转身跑了出去,另一个快步走到我床前,检查输液架,检查旁边的那堆仪器,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又掏出耳温枪往我耳朵里“嘀”了一下。她看上去很高兴,是因为看到我吗?
更多的人走进房间来了。他们一边翻看某些记录,一边问我许多问题;我说不了话,他们就在我身上又捏又戳,痒嗖嗖的。他们看上去都很高兴,也是因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