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本就娇贵,或者说难伺候些,虽然比沈涵那个药罐子好上几分,不那么容易死,却也不怎么好活。他整日整日地咳嗽,流泪,但仍然要去院中走,用颤抖的手指,抚过每一道栏杆,用已经快流干眼泪的双眸,记住每一处风景。
晚黛就这样看着他走,看烦了,便任由他自己逛去。晚黛知道,顾云熙胆子小,不敢死,也不敢真的面对。所以每到天黑,他也仍会回到安排给他的那间屋子,睡觉,或者呆坐着,就这么熬过去。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开始说一点话。
“晚黛,”眼前人撑起一个疲惫的笑,顾小公子本身是不爱笑的,可此时却又在对着他笑,“你恨我,对不对恨我对你那样坏。”
“你留在这里,是想让我更难过吗”
一个残损的人问出来的毫无意义的问题。
“不是,”晚黛坐在一旁,完全没有下人的模样,低敛着眼眸,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我只是不想再怕你了。”
“别太自作多情,顾公子。”
“没有人会去恨你,就像没有人想把你记住。”
是的,他恨过,但现在不恨了。他已经不再是顾云熙的男侍,所以,仅仅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家道中落的,身体还十分孱弱的男子而已,威胁不到他。
毕竟非要算起来,值得他恨的人那么多——生下他却不再管他的爹爹,为了卖个好价钱对他严苛管教的人牙子,负责训练暗卫,把他扔进兽群的首领……
那些更为可怕,更为艰难的情况他都熬过来了,就算要去恨,顾云熙又怎么能排得上号呢
所以除了偶尔的冷落,还有话语再无尊敬之外,晚黛没有多做任何事情。其实在他看来,顾公子这几日应该过得很舒心,晚黛可从未让他缺衣少食。
晚黛不想把自己的精力都浪费在无用的“恨”上。他想看到如自己小主一般,如沈二小姐一般的人,想回馈她们深厚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