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女史获意,手劲往前一带,身形一变,从身边的凳子便转向了前,扶着侯夫人往床边走去。
侯夫人在床边落座前,抬头望了狄后一眼,待到她坐下,她也收回了眼,眼睛落在了狄后白如灰死的枯爪上。
“我倒是没想到你能来,”狄后将将吃过药,此时精神头尚可,倚着背后的松枕,开口淡道:“太子妃看上佩家,你们家可是头一个冲进宫想抗旨不遵的。”
刀尖上博命的,也最最惜命,禄衣侯时常被逼得图穷匕见,也最恨让他落入狼狈境地的因由。
他是最不想沾太子手的人,他夫人今日自投罗网,自动送上门来,当真是稀客。
狄后话毕,侯夫人从她的白掌移到了狄后的脸上,只见她脸色如常答道:“那次是垂死挣扎,想求个仁慈……”
狄后轻笑出声,玩味道:“那今日?”
皇后嘴唇惨白,眼窝深陷,胸前无起伏,禄衣侯夫人猜着她时日应就在这几天了。
小凤栖宫从此再无庇佑。
她表妹不过及笄年华,便成陪葬之人。
“我们夫妻二人想过要躲,您崩了,陪葬的是太子妃一脉,死一个佩梅,保下佩家是上上之策,侯爷想选这条路,我跟着我夫君也想作此选择……”
狄后听罢连连咳嗽不止,急得丁女史上前连连抚气不止,还朝禄衣侯夫人送去了怒视。
这厢狄后顺过气来,如死灰一般的灰眼里因咳嗽亮起了一点光,道:“那是为何?”
“因为您想让我们入局,您想让我们入局,陛下就想让我们入局……”侯夫人转头看向宫门,半晌方道:“妾身猜,您最后就是想让半个都城的人为您陪葬,也有人想成全您,何况是禄衣侯区区一介侯府。”
“荒唐!”狄后笑出声来。
荒唐的不是侯夫人的话,而是她岂是那种让半个城陪葬的人。
没有人能看得懂皇帝对她的那点子情,许也有看得懂的,可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