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芙小幅度地点头,应道:“不勉强的。”
谢西泠深深看她一眼,薄唇微启,似是想说什么,半晌,只不轻不重吐出四个字。
——“早些休息。”
季云芙一愣,乖乖道:“表叔也是,莫要熬太晚,小心熬伤了眼睛。”
谢西泠颔首,不再做回应,提步从她面前离开。
见人走远,季云芙看了眼寂静的湖边,忍着心底隐隐的不适,快步从湖边走远。
这些年她虽然努力克服了对湖水的恐惧,能做到表面镇定如常与旁人无异,但她能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自己,她还是怕的。
像一场逃不掉、走不出的梦魇。
入夜,季云芙早早更衣歇下。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流转,仿佛带她回到了三年前季家遭难那日。
蒙蒙烟雨,身后季家高宅燃烬,萧条且糜烂。
一场大火,将季家百年家业烧得毁于一旦。
祖母死了,父亲死了,弟弟也死了。
母亲怀中抱着弟弟焦枯的瘦小身躯,流出的泪都是浸透浓烟的黑。向来尊贵的季家主母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完便骂,骂完又继续哭。
第二日清晨,她便疯了。
她将守了她一夜的季云芙拖到湖边,狠心推了下去,任冰凉的湖水淹没女儿的口鼻。
她的天塌了,她活不下去,便想带着唯一的女儿一起走,去阴曹地府与夫君儿子团聚。
季云芙挣扎从水面冒出头的间隙,一口气猛地吸入,刺骨的凉气混杂着污浊的水灌入肺里,痛的她呛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