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向旁边迈了一步,背身走到条案前,端起方才那盏松针茶喝了一口,“惟初草堂不够你住的么?”
这语气颇为生硬,银儿以为他是生气了,“……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是有你住的地方,便是住到天荒地老又何妨?只要为师还有一口气在,谁还能赶走了你不成?”
“可是,可是……”银儿声音忽然低了,往前跟了两步,“可是我毕竟身份特殊,只怕有一朝一日真相大白于世,会连累师父的清誉。”
“有人怀疑你了?”
程一豁然转过身来,眸光深沉如潭。
“没!”银儿矢口否认,“不过是我的担心而已”,末了又苦笑道:“不过,纸毕竟包不住火,恐怕迟早是有那么一天。”
看李天潇的意思是暂时不会说出去了,杜仲向来是听他的,应该也不会告诉旁人……可是今日既能被他们两个撞到,往后保不准也会被更多的人瞧出破绽,到时候再想掩人耳目就难了。传到外面去,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若是污了师父的清誉,那自己岂不是万死难辞?
师父一生钻研医道,至今尚未娶妻生子,实在是至清至澈的出世之人,如何能担待得起那样的污名?!
银儿想到此处不禁愈发自惭形秽,不知该不该为了一己之私,继续留在这里了。
心中难过之际,头上便觉有千斤重,压的人直不起腰来。忽然,头上传来一声轻笑,随后便落了一只大手,在髻上茸起的碎发上轻轻拍了拍,银儿顿时浑身一颤,心跳如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