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阶所谓“圣上嘉许”,不过是他这次与郑珏较量的结果而已——新君无道,荒唐处较乃父更甚!他嘉许什么,还不是跟前两个最为倚重之人吹风的结果。
而结果,说来可笑,不过是谢琅赐金百两、得到两句夸奖,平阳皇庄撤了一批阉人,又换上一批新的阉人而已。
人斗人,人换人——税制不改,逋欠就不会消失,国库永远捉襟见肘。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一次,刘阶并未如段不循说的那样,将谢琅丢为弃子;可往后呢,焉知郑珏不是蛰伏以待反扑?届时他老人家自身难保,还会掷地有声地说什么“遮风挡雨”么?
陆梦龙长叹一声,“清和啊……”
“他不是不明白”,段不循面色复杂,“这是他的选择。”
回到山西会馆,云天间隔壁透出暖黄色的光亮,在门口毡毯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段不循生出一股回家的错觉,心事为之一轻,脚步也放轻了。
抬手叩门,“我回来了。”
室内先是静了一瞬,接着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听着像是还没睡醒,“进来。”
段不循推门而入,看到她一头乌云斜堕,身上盖着件杏黄色的棉袍,正歪在榻上看书。凑近一看,是一本《盐铁论》。
“这么暗,仔细看坏了眼睛”,段不循拾起剪子,拨弄烛芯。
静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眸,“只看了两页就睡着了。”手挡在眼前,像是受不住陡然变亮的光线。
段不循剪灯芯的手撂下,将灯移远了些,蹲在地上,视线与她一平,“昨晚没睡?”
微糯的鼻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