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循放下千里镜,目光望向江面上一片茫茫,“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啊!”
语气十分轻快。
巩定锋却没有这样的好雅兴,朝着江匪的方向狠狠唾了一口,恨恨道:“妈的,敢从老子身上揩油,迟早灭了这些直娘贼!”
段不循一笑,知道他是为方才交出的一千两买路财懊恼,“大人宽心,这份银子段某出。”
巩定锋偏过头,对上段不循笃定的目光,顿时眉开眼笑,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老弟是个爽快人,你这朋友我交下了!走,喝酒去!”
“好,”段不循从善如流,笑眯眯道:“今日一醉方休。”
一场酒酣耳热、逢场作戏,散时已云开雾散,月挂中天。
巩定锋不胜酒力,留在岸上酒楼里过夜,段不循则与老冯一起,朝着楼船的方向踏月而归。
老冯觑着四下无人,低声与段不循抱怨,“从前那个把总可不这么贪。”
段不循长吁了一口气,仿佛是将满腹酒气散在湿润的夜色中,眼神一片清明,“不能尽用刘阶的人。”
巩定锋不是刘阶一党,至少在表面上,他是首辅高和一党。
暗中结交高党和中间派,从苏木胡椒折俸时起,他便已经着手在做了。
老冯眼中尽是担忧,“顺子,刘阁老他……还不算咱们自己人么?”
段不循豁然转头,鹰隼似的眸光中迸射出一股阴戾。
老冯自知失言,“不循……”
段不循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早跟你说过,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刘阶也不例外。”默了半晌,他缓和了语气,拍了拍老冯的肩膀,“这世上只有你和我是自己人,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