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年少时便是如此,如今想来,大概花二娘当时也是无路可走了罢,她想活下去,想要吃得饱穿得暖,想要有银子买药治病,想要不被冉常玩物一样倒卖……留给她的路并不多。
她的不体面伤的只是静临的自尊,博的却是她自己的生存。
静临的脑中飞快地掠过生母的种种,便觉着身子之外忽然被罩上了一层透明的壳子,她可以在这壳下为所欲为,不必再顾忌教养和姿态。
于是便膝行上前,死死抱住郎中的腿,“先生!病人耽搁不起了!求您走一趟吧,我们自是不会往外张扬的!”
“哎呀!”郎中推不开她的手,为难极了,“你怎么听不进去话呢!你求我也没用!”
静临见他铁石心肠,便将心一横,就地嚷嚷起来,“大家快来看呐!回春衣馆的郎中见死不救,这与杀人害命有何不同!”
“父老乡亲们都来看看呐!谁来给我们两个弱女子做主!”
“老天爷啊,你是不让我活了!”
……
这些话是她从小便深恶痛绝的,如今似是开了窍,竟从嘴里滔滔而出,叫嚷得凄厉又响亮。随着店门口围观的人群愈多,她便愈发能够领会,这是上天专门赋予弱者的一项能力,为富贵乡里的体面人所不具备。
店里的伙计都上前来拉扯,郎中一面挣扎,一面提高嗓音,试图在静临的哭嚎声中杀出一条生路,与街坊四邻解释清楚。
可是静临哭得听者伤心闻者落泪,郎中有所顾忌,又不敢将话说得太清楚,围观人便七嘴八舌地指责起他来,使他未免动摇,心道不如去一趟罢了,可一想到折腾出这档子事,又未免觉得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