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循沿着积水潭绕了一周,看了满眼的枯荷败叶与萧萧芦荻,方才又绕了一大圈,扣响了刘府的门环。
斯时早已掌灯,晚饭后入睡前,是刘府这样的门庭一天中最安闲的时刻。
应门的仆人一见是段不循,也不必向内通报,道一声“段少爷来了”,便头前领路,一路进了后院。
刘阶穿着一身深蓝道袍,正在灯下读书,刘夫人手拿篦子站在他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为他篦头发。
“老师,师娘,段随来看望二老了!”
刘夫人一见是段不循,顿时满面喜色,却又往他身后张望,“梦龙和清和没来么?”
刘夫人说的是陆梦龙和谢琅,是段不循国子监时的同窗,与他一样,俱是刘阶的得意门生。
“清和刚调去礼部,衙门事多,一时没抽出空。梦龙么,您知道,他闲云野鹤,向来行踪不定,不知道混哪去了,这次就不循一人。”
刘阶放下书卷看过来,哼了一声道:“就你段大官人最闲。”
段不循知道,老师对自己弃儒从商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年惯常这样敲打他,他也早习惯了。
刘夫人拍了拍段不循的肩膀,“晚上别走了,我去教人收拾间屋子。”
临走时,又用眼神示意段不循,老头子古板,别和他生气。
段不循笑笑,自己在刘阶对面坐了,眼神扫到他方才看的书,居然是李贽的《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