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生起便困在这座山里,整日无所事事,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巡山。
说是巡山,其实是赌着半条命走到山麓那块,这是她能走到的最远的,也是离山外最近的地方,但她出不了山。
运气好的话能找到山下人送来的吃食,支撑她再活一两个月,运气不好的话就啃树皮,和老天爷比谁的命更长。
每当这个时候,陪了她多年的女鬼姐姐就会精准地读出她的心事,然后像个操心长辈一样喋喋不休地和小辈讲道理:“不要这么悲观,你都走了那么多遍了,怎么可能会死在路上?再说了,有姐姐在,姐姐会帮你的。”
“是吗?”
遍地亡灵的深山,犹如深埋地底的黄泉,除了她一个活人,有的只有无尽无休的白雾,还有这个异类的话痨女鬼。
她拍着手臂,拂开一走出屋子就扑上来的白雾。看不见的肩膀上水痕未干,像是符纸上用丹砂写下的墨箓,在躁动不安分的白雾靠近的瞬间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微光。
“姐姐你说大话的时候能不能先过过脑子,你要是有这能耐,干嘛不挣脱山鬼的束缚和白雾的围剿去投胎?何苦和我一起永远困死在这座山里。”
女鬼也不顺着她,飘着叉腰道:“唉,我说小姑娘,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也讲讲道理,是我缠着你不放吗,难道不是你一个人太害怕了太孤独了,所以才抓着我,不让我走的吗?”
她矢口否认:“瞎说。”
“我怎么就瞎说了呢,”很浅的白影子落地学着人走路,“那要不我们也来赌一次吧,等找到了能让你不会再害怕和孤独的那个人,你再回头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我呢……嗯,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小姑娘哽着喉咙,小声问:“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