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稀记得,那是承平二十六年的冬日……
彼时长安百废待兴,桥妧枝已经数月未曾见到沈寄时。
白日里,她尽可能随阿娘安置战乱中受伤的百姓,一入夜又翻来覆去睡不着,即便是睡着了也总会被噩梦惊醒。
重回故土的路上并不顺遂,一路上都是战乱鲜血,她在梦中奔逃,最后总会撞进一人怀里,每每抬头,都是裴将军那张带着鲜血的脸。
“脉脉,你要劝劝阿时。”
这句话裴将军在梦中说了无数遍,可自长安一战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沈寄时。
大梁正逢战乱,他统率数万兵马,东奔西走,若是他不来寻她,她大抵是找不到他的。
冬至那日,长安飘雪,阿娘与另外几位官夫人将每日的粥换成饺子分给无家可归的百姓吃,她前去帮忙,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忽有急促马蹄响在长街。
来人停留在粥棚前,翻身下马,急声道:“桥姑娘!沈寄时和周季然都疯了,你快去劝劝他吧!”
她抬头,看到十二皇子身穿甲胄,张嘴说话时白气从他口中哈出,令他面容都有些看不清。
她将盛饺子的汤勺递给郁荷,仰头轻声道:“你说沈寄时,怎么了?”
十二皇子来接她时带了一匹较为温顺的马,她骑上去握紧缰绳,挥鞭往城外走。
她走得太匆忙,仅披了一件红色斗篷,寒风吹在她脸上,刮得脸颊生疼。
等赶到营地时,露在外面的头发结了一层薄冰,握着缰绳的手冻得几乎没什么知觉。
演武场外围着一大群士兵,她跟在李御身后走到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上面挥舞长枪的少年。
他脸上破了一道口子,正缓缓往下淌血,可却好似无知觉一般,出招凌厉,带了无穷杀意,挥枪向周季然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