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顺利地上了岸。
在抵达岸边之际,我已精疲力竭,那些疲惫困倦在这一刻悉数涌上身躯,我还来不及走得更上岸一些,就脚下一软,失去了视野。
但是我的意识并没有沉睡,反倒飞过来时之路,跌入了黄泉之中,可是泉水并不冰冷,也不森寒,它柔软而包容,带着舒适的温度,席卷了我的全身。
穿过黄泉之后,一片刺眼的亮光向我罩来。
我的眼中是一片苍茫的冰雪大地,那雪不知道下了多久,茫茫然一片白。
但是黑河之水却并未被冻住,它依然维持着原样,从古淌到今,像一位静静安睡的仕女。
我怔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祭台之上。
而后才迟缓地看见谢惩。
他抱着我。
阵法还在源源不断剥夺他的生命。
他的身体冷得可怕,但自他身上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却烫得惊人。他苍白消瘦的脸颊上、凌乱的青丝中、破碎的白衣之上到处都是血,我被这种刺眼的鲜红烫得浑身都在颤抖,嗓子干涩,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但我的眼睛同样干涩,像睁着眼睛熬了上百个日夜那样。
明明已经是将死之态了,他的黑眸却前所未有的清亮,似水似琉璃,仿若回到了从前。
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我一样,也想起了从前,逐渐涣散的明眸中透出一抹恍惚怀念。
远处是越来越近、喊杀声冲天的数万魔族,那种喧闹的声响却没有分去他半点心神。
在弥留之际,他只是安静地、长久地注视我,似岿然不动的山峰。
但随着灵力自他身上抽离,他的视线还是不可抑制地失去了焦点,渐渐地,那种清透的明亮从他的眼眸中消失。
他的黑眸变得黯淡无光,一片死气,宛若一只脏污了的精美木雕,再无半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