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轻薄, 捧在手心里犹如一片蝉翼,而那纸上的墨迹却又显得极其厚重, 像是有什么浓烈的情绪一下子在这薄薄的纸张上炸开, 但入目也不过十个字。
——大道如青天, 何处不能出。
宋澜瞥了一眼, 紧接着便面露诧异, 抬头看向梅砚:“少傅?”
梅砚应声将信纸合上了。
那是唐枕书的字。
这么多年来,梅砚一直觉得他翁翁那手字可以称得上是举世无双,自然也可以说是天下独绝,可要再从中品出什么味道来,梅砚又总是说不清楚。
与其说是说不清楚,又不如说是看不太懂。书法大家写狂草,多半是张扬恣肆不拘一格;书法家写行书,又多是潇洒飘逸灵动活泼;至于写楷书的,自然是方方正正规整有度。
可唐枕书与他们都不一样,他的字介于行楷草隶之间,笔画有直有曲,墨迹有浓有淡,字字整齐而又不觉死板,字字不露锋芒却又字字锋芒毕露。
那是书生意气的少年郎提笔写下的激扬文字,只一笔便足以点醒众生。
到如今,年少的风华已走远,青春正好的才子已是迟暮之年,而那一身的浩然正气与这这一手举世无双的字一样,分毫未改。
许多年前,盛京城里人人可知的一句诗就这样吟唱入耳:
——青山骤乱,水因风款。
——少年腰肢折不断,执笔斩破人世卷。
梅砚忽然闭上眼睛,这么多年了,翁翁这手字,他终于看懂了那么一点。
宋澜看着梅砚的情绪渐渐静下来,一颗悬着的心也渐渐定了定,他把手搭在梅砚的手背上,再度问:“少傅,这是外祖的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