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宋澜笑了笑,很识趣地没提初一早晨的事,只说:“到底是段纸屏的医术高明,他就来过一趟,少傅的脸色就瞧着好多了。”
梅砚若有所思,这才缓步到他身侧坐了,思索着说:“陛下的腿,或可让纸屏看一看。”
“朕的腿没得治,不过是风雪天里疼上一回,少傅何必如此介怀。”
梅砚敛了神色,依稀能闻见宋澜身上的药膏气味,这些天的风雪一场连一场,他只怕没睡过一个好觉。
“终究是因为臣才跪伤的,若能治一治,那是再好不过,若不能治,也只好等下辈子再还,臣此生是还不清了。”
静默良久,就在梅砚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宋澜忽然开口了:“少傅颔下的疤,难道能消得了么?既消不了,那朕此生也还不清。”
梅砚一愣,只觉得颈间火|辣辣疼。
宋澜和他一样,走到今天这一步,手上都不是多么干净,心思都不是多么纯澈,正是因为他知晓宋澜的过去,所以当初才会一不做二不休,想要自裁把所有的罪孽都揽过来。
谁知他没死成,宋澜却也将当年的事情遮掩得很好,只是留了那道疤,深得像是此生都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们一个面损,一个肢残,相依走过数个严冬,却因为身世、因为杀孽、因为仇怨,终究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从前两人在一处,谈的最多的便是文章与策论,除却文章策论,便是宋澜可怜巴巴的诉苦与梅砚温言细语的劝导。
如今宋澜做了皇帝,二人之间又隔着一层仇怨与欺瞒,从前说的许多话都用不上了。
他们就这么僵了会儿,宋澜忽然看了窗外的寒梅一眼,说:“少傅,朕带你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