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冷漠而空白:“我爹生辰时收到一幅画,不喜欢,让我送去新开的一间画铺,掌柜一眼看了,说赠画之人不识货,第一层纸揭下来,里面藏着前朝画圣的真迹,保存如此完好更为罕见。画留下,我带回两箱黄金。当天夜里那家画铺库房起火,没几天彻底关门,掌柜和伙计也找不着了。
你猜,送画的人知道这件事吗?画当真珍贵么?火又是谁放的?这件事里的顾家所得,你用大庆律例的哪一条审判?”
“海将军要捞他儿子一条贱命,说愿尽倾家财,被我爹拒绝。而后便有行商为顾家名下的商铺从海上运货,说风大浪急,连船覆没,按照契约,依货值百倍赔付。
你说,到底有没有那一船贵重货物?到底有没有遇上风浪?这样的赔付,收了站不站得住?”
“燕安——”
她却没有停下:“这样的事,大多情况下送钱的人并非心甘情愿,碍于对方权势不得不做,有意无意都会留下把柄。姓陈的不如我爹,这辈子没掌握多少权力,不知道别人求顾禹柏办事时是跪着来的,不需要他提点,他们自会千方百计抹平,打消他的顾虑。钱到公事了,事过无悔。哪一个会蠢到又恨到在账簿里写明,前脚采购了以次充好的石料,扭头便送给顾家白银三千两?”
她很突兀地又嗤笑一声:“但也未必,也许是顾家不如伪造这本账的人。造假之人在陵阳待久了,所见都是像王纪那样的作为,然后发现不必遮掩也没有后果。没有想过小地方来的顾太尉,没有这样的底气。”
她说完,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戴珺为何沉默她不知,或许他的修养让他无法当面评价这些作为,或许……算了,她不愿去猜。
她却很明白自己突然的低落是为什么。
因为她在那个瞬间,在看着戴珺眼睛的时候,悲伤地领悟了另一件事。
一个不合时宜的,不该出现的顿悟——
她知道了自己心浮气躁的缘由,纵然杜大夫是神医,只怕也调理不好。
少女头一回读懂自己的心事,是在这般情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