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琨玉瞧见这一行字的时候,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他一贯聪明的脑子似乎在这一刻停止运作了,那些字好像突然间变得不认识了,他反反复复的读,试图理解它们。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他想,他马上要有孩子了吗?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他便难以再平静下来,他身子里的血肉像是沸腾的开水,不断地咕嘟咕嘟冒着泡儿,他站起身来,无意识的绕着屋子走了两圈,直到走到门口,感受到东津的海腥潮气的时候,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在东津,非是京城,现在也见不到她。
他便回到案旁,让小厮给他研墨,他该给孟韶欢写一封回信回去。
可是墨研好了,他却不知道写什么,上好的云烟纸铺在面前,他的手悬而又悬,半晌写不出来一个字。
是男孩好,是女孩也好,男孩像孟韶欢,女孩便该像他,是他们俩生下来的孩子,他便觉得是男是女都好。
他想要叮嘱孟韶欢一些话,比如注意身体,要请大夫,但是转念间一想,那些话大概大夫也已经叮嘱过了,他便将写了一半的信放到一边去,拿了一封新的信来写。
太多太多的念头复杂的从他的脑海之中流过,最终,他只干巴巴的写下了四个字:“保重身体。”
这四个字便漂洋过海,从东津往京城飘过去,飘过浩瀚无边的运河,飘过高高的城墙,飘过嘈杂热闹的小巷,飘过琉璃瓦的屋檐,飘到京城里,飘到坐在窗旁,静静地看着书的裴大少夫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