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细的看着床上的李霆云。
那时的天色更晚了些,窗外的日头已经落下了,余晖只剩浅淡的一抹,挂在屋檐上摇摇欲坠,屋内没什么光亮了,大夫点了灯油,照着床榻间的地方。
庄世子妃便这样静静地看着李霆云。
床榻上的人还在昏迷。
人重病、受伤时,是最脆弱的时候,平日里那样嚣张跋扈的人,现在躺在床榻上,不管谁轮他几个耳光、如何欺辱他,他都站不起来。
庄世子妃也不会欺辱他,她只是掀开了被褥,瞧了瞧李霆云的模样。
之前为了治伤,大夫将李霆云身上的衣裳都给脱了,治好伤之后,也未曾给李霆云重新穿上,所以现在这个躺在这里的人身上都是赤着的,供人随意来看。
他的伤痕,他的断腿,在摇晃的烛火之中一览无余,左侧的腿从大腿根往下都没了,只剩下一块血肉模糊的肉,上面被白布紧紧地裹着,再敷上各种草药止血,看上去这样凄惨,这样凌乱,这样可怜,简直和她的人生一样。
等李霆云醒过来的时候,又该是什么模样呢?
他那样骄傲,那样眼高于顶,他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废人吗?
他当然不能接受了,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全天底下的人都没办法断肢重生,他也一样。
在□□的衰败面前,人人都一样,他就算是皇亲国戚又如何?他有武功又如何?他妻妾成群又如何?说废就废了。
庄世子妃最开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默的看着,但看着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张面上渐渐带起了些许笑意。
最开始只是一点,到最后,那苍白的唇角不断上扬,挤出来一个夸张、狰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