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半张清隽的面,若寒泉孤冷,肤色苍白到近乎如玉,唇间似乎正溢出一丝艳色的血,又被他自己缓缓用指腹擦掉。
纯粹的白与红之间,是他如死水一般的眼。
他那双瑞凤眼中似是笼着几分沉沉的暮色,看什么都透着了无生趣的孤寂,像是一座死掉的山,人人都能瞧见他日渐枯萎的叶与缓慢断流的溪,可又无力回天,只能瞧着他一点点死掉。
竟是裴琨玉!
孟韶欢瞧见裴琨玉的那一刹那,心口都跟着剧烈的跳动了两息。
她早就想过有可能会遇到裴琨玉与李霆云,却不曾想,这么早就——
而于此同时,孟韶欢听见旁边的全贵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一声“哼”,似是极为不屑。
孟韶欢瞧着全贵这个姿态,便壮着胆子顺势问道:“全贵公公,不知这是何人?”
当时他们身处在皇后娘娘的翊坤宫里,本是该谨言慎行的,但是全贵公公太厌恨裴琨玉了,便没忍住,低头与孟韶欢道:“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罢了,说是裴氏长子,哼,实则还干过抢友人妾室的事儿呢,也没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说到此处,全贵轻嗤了一声,白胖的面上挤出来几分讥诮,贴近孟韶欢,又道:“皇后娘娘出身裴氏,是裴氏这一代的嫡长女,他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裴家宗子,仗着自己出身,从不曾将我们这群阉党放在眼里,嘿,前些日子在清河,他的公务未曾办好,这便罢了,后来他又不知怎的回事,生了一场大病,回了京城就成了这样一番模样,看着都没多少日子活头了——说是今日散早朝后,皇后娘娘特意将他留下来,唤过来了一趟,也不知道在问什么。”
全贵公公幸灾乐祸的话落到了孟韶欢的耳中,像是一阵阵闷钟敲响,震的孟韶欢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