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兵离开、关门的时候,下意识抬起眼,看了一眼门内。
厚重的檀香木槅门内,是阴沉冷暗的祠堂,无数牌位冰冷悬挂,裴琨玉跪在最下方,周身都绕着一层孤寂的寒意。
门外的一道浅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打在他模糊的血肉上,他跪在原处,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游尸,又像是被虫蛀空了的苍木,看着好似还活着,下一年春还能重新生出枝丫来,但实则已经被完全掏空了,只剩下那么一层干巴巴的皮,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随着木门缓缓关上,那道浅薄的光也一点点消散。
裴琨玉就这么隐在了暗处,独留人间里,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与她憔悴。tຊ
——
裴氏暗地里寻找孟韶欢的时候,李霆云还扎根在小渔村里。
他并非是不想去找麻烦,他是起不得身,没法去找麻烦。
今日他大败,丢了韶韶又折兵,自己还身受重伤,难以起身,睡梦中几次恼醒,又被随行的军医匆匆摁下。
“小侯爷伤重,不可行动。”
“小侯爷起了高热,不可动怒!”
“小侯爷血气翻涌,不可——”
一句句不可像是一根根钉子,活生生将李霆云钉死在这小渔村下等人的脏臭床榻上,他无数次想起身,却又一次次倒下,军医的声音与私兵的面貌都渐渐模糊,他坠入了一场洪荒大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