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晦心想:“原来字字诛心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一哭二闹三打滚,一如既往的懂事,不愿让墨玉笙难堪,也想给自己一个体面。
他接着问:“去多久?何时回?”
墨玉笙将目光移开,盯着元晦脚下的一朵夏日黄花,道:“不知道。”
元晦沉默了片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何时动身?”
墨玉笙垂下眼皮,道:“明日。”
………………
元晦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迈出墨宅大门的。
他漫无目的游荡到春山。山脚有一条河,夕阳下,河面微波荡漾,像是无数的生灵在像他招手眨眼。
元晦心想:“要不我跳下去?”
可真跳下去,那个人,会惦记自己一辈子吗?
大概不会。
他珍藏密敛的师徒关系,到头来不过茶水之交。人走茶凉,谁还记得与之风炉煮茶之人?
然而他怨墨玉笙薄情,自己又是个什么君子,不也出尔反尔?
半月前,他信誓旦旦地对墨玉笙说:“你若遇良人,我愿常伴左右,侍奉二老。”
可他试着动了一下墨玉笙兴许会在神农谷与某人看对眼,芙蓉并蒂的念头,心如刀绞。
他在心底对自己道:“苏曦,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
他苛责自己没有一日三省吾身,却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便宜师父的薄情寡义。
王伯从春山上下来,正好碰到元晦坐在河边愣神。
少年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间,身子折成了一柄弯弓。